上回逄阳绫在操练场亲自为阿蔚出头,并没有让所有人对阿蔚改观,反而因此更加怨怼,若没有他,将军才不会如此偏心一人。
他们极度不服气,虽不敢在嘴上功夫跟阿蔚起冲突,但总用轻蔑鄙视的视线斜看他,表达他们的不满和排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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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蔚不将任何带有恶意的目光放在心里,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,集中精力时往往能忘却时间。
同逄阳绫相处久了,也变得懒得理会他人,话也少了。
渐渐地,因着无视、漠不关心的模样,他在的名声营中从将军的小白脸变成清高做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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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蔚倒真的不在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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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话听久了,自然当做耳旁风,比起听他人背后对他评头论足,不如多多增强实力,好在将来的战争中不拖主人的后腿。
半月后。
月中旬的月亮跟御赐黄金圆盘似的,孤零零挂在夜空,偶来几片云,也遮不住它发散的光芒,将处于阴暗的云层边缘照得透亮。
荒漠夜里的风呼呼作响,军旗扬在半空,岗亭上站立的守卫高度集中注意力,观察军营四处的动静。
阿蔚巡逻完后结束一日的工作,回到他和逄阳绫的营帐,逄阳绫还未归来,她近日似乎特别忙碌,几乎整日都跟军师和几个武将商讨要事。
他隐隐察觉到要发生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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沐浴后换上比较厚实的中衣,从床头旁柜子的小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旧书。
上面拓印着“逄氏兵书”,这就是逄阳绫给他看的那本带有她手记的兵书。
她曾与他说过,这兵书是她祖上留下的传家宝,真迹并不是这一本,而是她手抄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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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迹在哪儿,她却没有提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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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之,她也不会将手记题写于珍贵的传家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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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每想起她那回丝毫不犹豫地将这兵书予他相看时,他总觉得心中暖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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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蔚虽已经将其来回看了一遍,却有许多没有领悟到的地方,复看时配合着逄阳绫的手记,效率比头次阅读高些。
小心翼翼握着书的边缘,将屉子合上,走到软塌上熟悉的位置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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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立即翻开书,而是将软塌旁的窗帘子掀开些,莫约确认现下的时辰,随后又将帘子放下,看了门帘一眼,再把视线移到手上的兵书。
如对待稀世珍宝一般,轻轻翻开书页,任由蜡烛继续燃烧,他逐渐变得全神贯注起来。
夜被压得深黑,月亮败在黑云后,依旧发着倔强的光。
烧完了一支蜡烛,营帐变得漆黑。
营。帐变得黑漆
逄阳绫掀开门帘,入眼就是一抹黑,她的夜视能力强,自顾走进营帐,快走到烛台时听见轻飘飘地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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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黑暗中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,点起蜡烛,营帐恢复光亮。
烛影摇晃,她站在软塌旁俯视,阿蔚蜷曲着身子挤在较窄的空间里,怀里抱着一本泛黄的书,书页还卷着,应是看得困倦,睡着了。
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坐着看瞌睡了,躺下后抵不住睡意,强撑着看书,结果还是让瞌睡占了上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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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底疲倦涌上一抹笑意,漠然的目光变得柔和。
傻子,怎地等她也不到床上去等,软塌上他伸展不开,睡得委屈巴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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伸手就要将他抱起,徒然于半空停滞。
他一身雪白中衣,干干净净,而她刚从外头归来,沙尘略显得重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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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她先去沐浴了再回来,缓缓抽出他怀里的书,归于原位,再将他轻轻横抱至床内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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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线凝着他熟睡的容颜,丝毫没有被她方才的动作影响到,想来他近些日子训练,疲惫也不比她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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俯身在他额头落下轻柔的吻,“夜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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熄灭烛火,她和衣躺在他身侧,没有立即握上他的手,而是在黑暗中睁着眼,思绪翻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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狖夜今日收获了一大批情报,像是认准了他们要查什么似的,各路消息查得格外顺利。
唯一能确认的是资助北麓国军师力量的人,来自永宁国。
但疑点很快便出来了,她远在边疆,即便朝廷那些虫豸想要她姓名也止于刺杀,不会愚蠢到帮助别国来对付她。
这么做,一旦她真的败了,荒城等几十个在漠北的城池将会一一沦陷,这等岂不是打了永宁国的脸。
就算那些人老糊涂了,也不会用永宁国的尊严去赌。
去尊的赌严。永国宁
若是真被这小国打败了,还不是被世人嘲笑万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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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究竟是何人在幕后资助北麓?
放出亦真亦假的情报混淆视线,恐怕那人已将局势掌控在手中。
她不惧怕任何战争,她不爽的是背后有操纵之人,将战争当成游戏,像玩耍她一般。
今天有北麓,明天就会有其他小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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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人藏得实在严实,她至今还未有思路,这般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令人不适。
从逃跑的叛徒,到资助北麓军的背后之人,似乎逐渐脱离她的掌控。
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她。
逄阳绫扇了扇眼睫,偏头靠近阿蔚一些,听他规律的呼吸声,脑袋一下放空,似乎她也困倦了。
熟练地找到他的手,十指相连。
。
翌日。
阿蔚紧皱着眉突然睁开双眼,蔚蓝的瞳孔似乎还余留着惶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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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梦见兵戎相见的战场,他筋疲力尽,几乎快拿不稳主人赐予他的剑,闪神间一道锐利的锋芒朝着他刺来,他躲不开,闭上眼等待他最后的宿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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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疼痛没有传来,他睁开眼,熟悉的身影站在他身前,实打实受住那一剑,从左胸膛的心脏刺穿到后背,瞪着她后背沾满鲜血的剑尖,一时间失去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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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睁睁看着她倒在眼前,刹那间一片白笼罩了鲜血淋漓的战场,苍茫的白色中只有他和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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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僵硬地找回自己的呼吸,蹲下身迅速将她抱在怀里,她心脏还插着剑。
不论他如何唤她。
她再也没睁眼。
这是个噩梦,阿蔚坐在床上想。
他呼吸急促,手脚发凉甚至颤抖,方才梦里一幕幕过于真实,心还绞痛着,眼角不知不觉泛了泪。
“怎么了?”
身侧传来询问的声音,他猛地转头看过去,逄阳绫正要坐起身。
见他又呆住了,逄阳绫抚摸着他的头,“可是做噩梦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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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情惊魂未定,逄阳绫很快判断出他可能做了噩梦。
还未等她伸手过去抱他,一双手紧紧把她抱了过去,头埋在她的怀里,什么也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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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来是个可怕的梦,她想。
也不着急问,垂眸看着他,伸手安抚他的背,感受他加快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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